那是一個溫和從容的午後,金黃色的陽光灑落在兩旁的行道樹上,一陣秋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連帶著掃落幾片枯黃的葉片飄散至眼前,不禁的令少年想起了這麼的一句話。

 

 

  「吶,你說,葉的掉落,是為了風的追求,還是因為樹的不挽留。」

 

 

  還記得當時後自己聽見了對方說著這句話的時後,那個人精緻無暇的面容上是無奈的、隱忍的、痛苦的表情,與往常不同,了無生氣甚至飽含了絕望的口氣,對於他來說是如此不符合時宜也不符合他性格的一句話。

  只可惜那時後的自己還不懂,不懂那時後的他為什麼會如此突兀的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一句不該從他口中說出口的話。

  高傲如他,怎麼可能會說出這種優柔寡斷的語句來。

  可就算想問個個明白,如今也沒辦法好好的一探究竟。

  拉了拉衣領不讓一絲冷風灌入,他甩甩頭逼迫自己將那些回憶甩出腦海。

 

  「唉呀,這不是樞木先生嗎?今天這麼早就下班了啊?」

 

  熱情的呼喚聲拉回了男人飄遠的思緒,收起了那些讓他傷感的心思,轉而換上另一種他一直面對著外人時所戴起的那張虛偽面具,揚起嘴角微笑的回應婦人,「午安,Portman太太。」,跨步走向婦人所在的方向,與對方自然的寒暄起來,「今天Rogers先生說沒什麼重要事情所以就讓我先回來了。」

  「確實呢,最近的日子的確不像以往那樣動盪不安了。」婦人也微笑著回覆對方,一邊忙活著手上的動作,順便詢問著對方是否如同往常一般一樣的購買數量,「仔細想想好像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呢,對了,就是那個時候吧,我記得樞木先生就是在那之後才搬來這座城市的。」

  熱情的婦人一邊自顧自的說話一邊包裝著手裡頭的食物,而叫做樞木的男人也僅僅是微微的點著頭聽著對方的話語,只是在聽見那幾個對他而言是非常敏感的字眼時還是不自覺的微微皺起了眉頭,爾後又不動聲色的恢復成原本的表情。

  「說到這個,最近Lamperouge先生還好嗎,這幾天都沒怎麼看見他呢。」將包裝好的食物送至對方面前,想著最近都沒怎麼看見那位平時會跟在男人身邊的那個人她有些關心的問著,而她沒發現的是當自己在說出那個名字時對方的身體瞬間僵直了起來。

  「阿,這個……」欲言又止的,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是最好,不想讓對方擔心但他又不願意對眼前這位用心對待自己的婦人說謊。僵硬的接過婦人遞過來的紙袋,腦中迅速的飛轉著該用什麼樣的理由來塘塞過去才好。

 

「……請不要擔心,他沒事的。」

 

  最後他還是選擇說了謊。儘管那算是一種善意的謊言,但卻還是令他良心不安了起來。

 

  微笑的向婦人道別,直到轉進下一個轉角後他深深地吐了口大氣,彷彿全身得力氣都被抽光似的,異常得讓人覺得疲憊,似乎比平時訓練後來的還要讓人覺得無力,連帶著讓他覺得手中的紙袋也好重。

  輕靠在牆上望著湛藍的天空,難得的,一望無際的沒有半點白雲,眼裡看見的僅僅是一整片無盡的藍天,閉上眼試著讓自己沉浸在其中,一直偽裝出來的笑容在此刻垮了下來。這是一個對任何人都很溫柔的城市,例如不久前才告別的鯛魚燒老板娘Portman太太,又或是一直很照顧自己的上司Rogers先生,他們都是不帶任何目的與心機的與人相處,可也許就因為如此,才讓他特別的覺得累。

 

  他知道自己是一個善於說謊的說謊家,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可是他無法停止,因為一旦開始說起謊,便需要更多的謊言去編織那個最初的謊。

  那個人是不是曾經也像自己現在這樣如此煎熬過?為什麼總是這樣在深深的互相傷害過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對方也不好過。

 

  想到這,他只想快一點的回到那個家,那個有他在的家裡。隨後,睜開眼,拔腿狂奔。

 

 

  ※※※※※

 

 

  喘息的站在家門口前,明明在上一刻巴不得馬上就回到家的心情在自己站定在大門口後便消散全無,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害怕打開家門之後發現的是滿地觸目驚心的紅,就像每一次的午夜夢迴裡的畫面一樣,深深吸了口氣,伸出空著的那一隻手推開大門。

  沒有預想中的畫面讓他不自覺得放鬆心情,但卻又在下一秒再度的繃緊了起來,沒有那個人的身影讓他沒來由的心不安,不知道在自己不在家的時候那個人有沒有又做出什傷害自己的事情來。

  將手中的袋子隨手放在餐桌上,脫下的外套隨手丟在椅子上,一連串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徑直往二樓走去,直到打開臥房的門確定那個人正安安靜靜的蜷縮在床上安穩的睡著午覺,緊繃的神經頓時放鬆了下來,一直僵硬的臉龐緩緩的有了別的神采。

  緩步踱至床邊後輕輕的坐下,看著那個熟睡的身影,金燦的陽光自窗外灑落,散落在他那白皙的皮膚上,規律而安穩的呼吸聲說明著他還好好的,只是手上纏繞著的死白繃帶仍舊是那般張牙舞爪的刺傷著自己那碧綠的雙眼。

  伸出手在那白皙的有些過了頭的臉頰上摩娑,然後是那如同臉色一樣蒼白的繃帶,裡頭包裹著的是今天早上他要出門前這個人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明明早就被自己藏好的利刃,他卻不痛不癢發狂似的將利刃刺入那原本即將癒合的舊傷口,點點腥紅再次為那撕裂開來的新傷口增添一種瘋狂。

  順著視線看向另一條手臂,清晰可見的數條傷痕如同枝條似的攀附在上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發現他這種近乎是自殺式的自殘模式,他懲罰的到底是他自己還是別人,而這個從前會對著自己微笑的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毫無知覺似的,沉默寡言不再與人交談。

 

  「Lelouch……」

 

  撫下身輕柔地吻上那纏繞著繃帶的纖瘦手臂,近乎是虔誠的叫著他的名字,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重複著這樣的動作了,但卻還是遠遠的覺得不夠,又蹭了蹭那被好好的包裹好的紗布,略顯粗糙的觸感自臉上傳來增添的許多的真實感。

  似乎只有此刻的他不會做出什麼危險的事情出來,也只有此時安靜的睡著的他能夠讓他感到安心。

 

  「唔……」原本熟睡的人兒最終還是不堪其擾的被吵醒了。

  只見他緩緩睜開的紫色眼眸中還帶著濃厚的睡意,努力的睜了又眨眨了又睜還是不願意起床,爾後提起了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想去揉揉依然是看不清明的眼睛,直到被另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溫暖體溫制止後,他才緩緩開口,「……你回來了阿。」

  剛起床時特有的嘶啞嗓音令男人莞爾一笑,指節分明的溫暖大手流連在他如墨般的髮梢上把玩著,男人輕聲的答道:「恩,我回來了。」

  而在聽見自己開口之後他看見的是對方再次逐漸闔上的雙眼,「別睡懶覺了,我帶了點心回來,快起床吧。」雖然嘴上是這麼說道,但他卻也沒有停止一直在Lelouch那柔軟的髮絲上肆虐的動作,僅僅只是安靜的在一旁,等著那個睡著回籠覺的人起床。

 

 

  等到Lelouch真正起床後已經過了半個小時,現下的他披著柔軟的針織外套坐在餐桌前,雙手捧著馬克杯小口小口啜飲著不久前男人泡給他的熱可可,「吶,朱雀,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放下手裡的杯子,他改拿起叉子開始搗弄起擺在自己面前又重新被加熱過鯛魚燒,漫不經心的問著。

  在聽見對方整理餐具的聲音稍稍停頓又開始的動作後,他也不急著要得到答案,甚至根本就不在意會得到怎麼樣的答案,僅僅只是想要打發這短暫的無聊時間罷了。

  他想,自己是知道答案的,而他只是故意的那樣問著廚房裡頭的那個人。

  確實是預料中的沒有得到回答,反正也不是真的的想要從他口中得到答案,或者說他也知道自己是故意要這樣問的,所以才不打算要回答。

 

  結果還是和過去一樣,毫無分別。

 

  清明的紫色雙眼在瞬間黯淡了下來,與外頭明媚而溫暖的陽光截然不同的感覺,此刻的他只覺得冷。

  包裹著繃帶的地方傳來陣陣騷癢,似是傷口癒合時期讀有的感受,淺淺的自手臂攀爬至心頭爾後再狠狠刮搔心臟,留下曖昧不明的疼痛,一點一點的啃食心靈。

  想要擺脫那種搔弄人心的疼痛,Lelouch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刺眼的白色。只要在上頭劃下一刀就能擺脫那種疼痛了。緊了緊拿在手中的叉子,力度大到連關節都發白卻不自知,只想著如何得到解脫,甚至連樞木朱雀已經走近自己身邊都沒有發現。

 

  「Lelouch怎麼了,臉色怎麼那麼難看。沒事吧。」

 

  直到樞木朱雀的聲音近在咫尺那時才喚回Lelouch沉淪在黑暗中的思緒,抬眼時發現那個男人已經坐在自己的對面,碧綠色的雙眼死死的盯著自己緊緊握著叉子的那隻手。

  然後他看見,他那好看的臉在那一刻糾結了起來。

 

  「Lelouch,你剛剛在想什麼。」

 

  聲音瞬間冷了幾分,而這次Lelouch不只覺得冷,此刻的那種感覺幾乎可以稱做是寒。

  樞木朱雀的聲音就像是冰一樣,就彷彿時間又回到了那個時候一樣,用著這個語調對著自己說話的那個時候。

  時間就又彷彿回到了那場似乎已經離自己很遙遠,可一不留神卻發現自己從來就沒有醒來過的,那段他想抹殺掉的過去裡。

 

  「回答我,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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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花愚

剎那間,愛情不攀也不再鮮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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