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閃著手術中的大紅色告示燈下頭的門走入,從沒有開燈的房間裡的那扇諾大玻璃窗戶看去,身上插滿各種管子的黑子哲也躺在手術台上接受治療,身穿綠色手術服裝的綠間真太郎則為這場手術的執刀者,正與其他的醫護人員奮力的進行著搶救,而同是特戰小組的青峰、火神還有高尾也都在場,各個面色凝重的望著那個正在進行手術的房間裡,尤其是青峰大輝,在他周身所散發出的戾氣根本使人無法靠近。

  這是黃瀨涼太接到電話後火速趕至醫院時所看見的情景。

  「彈道分析呢?」在感覺到有人走到自己身旁後,黃瀨涼太開口提出了第一個疑問,視線並沒有離開僅僅是盯著手術的進行。

  走近他身邊的赤司征十郎聽見黃瀨這麼問著的同時,撇了眼站在黃瀨涼太身旁那個已經許久未見的身影,與他交換了眼神後才緩緩開口,「三顆子彈,膛線無法追蹤。」

 

  「蘇聯製的。」

 

  雙手交叉擺放在胸前的笠松幸男有些面無表情、輕描淡寫的說道,從接收到赤司的視線之後他隱隱約約便了解對方所想表達的意思是什麼,只是親耳聽見時難免還是會有所動搖。

  他想,應該沒有人比自己還要了解赤司口中的那些分析結果,畢竟自己同樣也是那項武器的犧牲者之一,想到這便又開始覺得那受過傷的膝蓋又開始隱隱作痛了起來。咬咬牙不悅的咋了舌,看著在手術室中正與死神拉扯的前同事,此時此刻笠松才又再次體認到,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這些事情都已經不再是自己可以插手處理的了。

  「所以說那個囂張的到底是誰,笠松桑你一定知道的吧,哲他為什麼會受到牽連。」聽見笠松如此開口後一直在旁側安靜無聲的男人終於忍無可忍的抓住了對方的手臂質問了起來,過於激動而無法控制力道的寬大手掌死死抓著笠松的手臂令他生疼的皺起眉頭來。

  「小青峰難道你忘了嗎,Project Insight的對象是所有可能對Hydra產生阻礙的,任何人。」緩慢的伸出手抓住那死死抓著笠松幸男的黝黑手臂,不動聲色的施予力道使其不得不鬆開那隻受到憤怒而出手的手臂,冷言冷語的對著那失態的男人輕聲告誡,「這裡在場的所有人,全部都是目標。」

  「別說的你好像很懂似的,黃瀨。」不屑的甩開對方的手後被稱做小青峰的男人語氣不善的回應著,伸出自己另一隻手揉了揉那開始發紅的手臂,冷冷的笑了笑,細長的靛色雙眼裡盡是嘲弄與戲虐,「你還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我的事?該管好的是你自己吧,現在的你不過是在體會三年前的我的心情罷了。」

 

  氣氛在那一刻降至了冰點,而一直沉默的笠松在黃瀨提起三年前的同時,一直沒有表露出情緒來的臉色在瞬間難看了起來。

 

  兩個人爭鋒相對了起來誰也不讓誰便那樣僵持不下,一旁的火神始終都想開口調解阻止,但想到自己的立場似乎又覺得不夠格。在特戰小組裡,論的不只實力更重視資歷,甚至連早就退役的笠松資歷都比他還來的要多,況且依他現在在特戰組裡頭尷尬的位置上來看,就算是真的說了點什麼估計眼前的那兩個人也絲毫聽不進去半分。

 

  其實火神大我一直都明白,在那個曾經由笠松幸男帶領的特戰小組裡,並沒有任何一個成員是真正接納他存在於小組裡頭的。

  哪怕是一直都跟他相處不錯的高尾和成亦是如此,僅僅也只是表面上虛情假意的與他相處罷了。就好似現在,高尾也只是冷冷靜靜的在一旁圍觀,對於火神的焦急視若無睹,一點想要插手制止的意思也沒有。

  並不是不明白特戰小組裡盛行的風氣是什麼,在他申請轉調前黑子曾主動與自己提起過,而在他這三年的觀察下來,Hydra以及叛逃的灰崎祥吾,便是他們在失去笠松這個領導後唯二的行動目標。

  唯獨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看似自我且各個獨立的小組成員居然還會看重所謂的共同意志,而身為局長的赤司征十郎也默許了他們之間種種灰色地帶的行動。

 

  「夠了,涼太、大輝。」眼見手術房裡頭的手術逐漸進入了尾聲,赤司的眼神才從那扇巨大的玻璃窗戶移轉至那不願各自退步的一青一黃,「雖然都是自己人,但這樣太難看了。」只是一個眼神一句話,相看兩相厭的兩人各自冷哼了聲撇開了視線。

  「真太郎的手術差不多要結束了,和成你送幸男回去,至於涼太、大輝還有火神,今晚的事情直接回局裡與我彙報。」語畢,便頭也不回的走出房間留下那群氣氛微妙的一群人。

 

 

  ※※※※※※

 

  點點傾盆滴滴答答輕快的拍打著外頭的汽車鐵皮,反觀座車內的兩人卻是一路無話,沉默自離開醫院前便已蔓延在他們所有人之中,而被指定護送笠松回去的高尾更是在離開黃瀨涼太的視線前都能切身感受到來自他那無以名狀的怨恨與妒忌。

  就像是把刀,一刀刀刺進後背裡,不禁令他心生寒顫。

  黃瀨涼太的變化是所有特戰小組成員有目共睹的,不似從前的和藹可親、溫和從容,就像是換了個人格般的讓所有人都覺得陌生,變的陰狠也變的更加不擇手段,尤其是對於Hydra的憎恨與執著更是組裡最為偏激也最強烈的。

  而高尾也是在不久前與他出同個任務的時候真真實實見證了其他人口中的黃瀨涼太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那份狠戾著實令高尾震驚,他知道不擇手段有很多種定義,但沒想到黃瀨卻是那些自己的認知當中最為激烈的。

  那是他自加入特戰小組後頭一次覺得最令他不舒服的任務。

  「隊長……」越是思考便覺得心裡越是不舒服,一想到方才的畫面他還心存猶悸,他知道人在憤怒的當下會口不擇言,只是沒想到還真是相當的口不擇言,為什麼那兩個人還可以無視隊長的心情如此叫囂著,沒發現隊長的臉色已經難看的不成樣子了嗎?

  於是他選擇試探性的關心下那自離開前再也沒開過口的笠松幸男。

 

  在聽見那熟悉的職稱時難免還是皺起了眉頭,爾後又不著痕跡的緩緩放鬆接著自嘲的笑道,「早就不是隊長了,高尾。」

  「別這麼說嘛,在我心中特戰小組的隊長永遠都是前輩你的噢。」語調輕快的回覆著,高尾和成笑容滿面且不忘的拍拍馬屁,舉止輕鬆的就好似前一刻的煩悶沉重階不來自於他們兩人之間。

  見著對方的笑臉笠松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些什麼,他並不想破壞高尾特意製造出來的輕快氣氛,「我沒事別擔心我了,然後我代黃瀨那傢伙的事為你道歉。」

  「那沒什麼的,只是突然間發現,前輩你是個很偉大的人罷了。」對於突然轉變的話題高尾一瞬間有些不知所措,頓了幾秒之後才又笑著開口。

  「什麼阿,真恐怖。」後來笠松也輕輕的笑了起來,雖然嘴上說著的是與之截然不同的話語,但他想這大概是他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

  真是沒有想到原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那樣真心的笑過了。

 

 

  「晚上好。」一個人走在無人的走廊上沉思時,被這突如其來的招呼聲打斷了思緒,抬起頭一看是住在隔壁的鄰居,棕色的碎髮隨意的散落在額前,穿了件寬鬆的大外套正站在自己家的門前鎖著門。

  「這麼晚了還要出門?」與他做了個簡短的招呼後見著他作勢要出門的樣子而隨口問了句,畢竟此時此刻已經幾乎到了後半夜,雖然不是太熟悉的鄰居但出於本能,笠松還是下意識的問了出口。

  「約好了和朋友一起去打街頭籃球。」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刮了刮自己的臉頰,儘管有些尷尬但他還是語帶笑容的回答著,順便不忘吐槽那些總是喜歡在奇怪的時間點相約打球的同伴們,「誰叫只有這個時間大家才有空聚在一起,我也是很無奈的阿。」

 

  「噢對了,笠松先生你家的音響好像沒有關呢。」在各自的家門口還喧幾句各自告別後,他像是想起什麼的又回過頭來提醒著對方。

  而被提醒的笠松則是有些疑惑的先看著對方,只見他僅僅是微微一笑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說謊的表情,儘管對於他的發言在笠松看來十分的突兀,但他也只能若無其事、順其自然的繼續接道:「……我知道了。謝了,降旗君。」

 

 

  ※※※※※※

 

 

  皎潔明亮的月光自窗外撒落,大雨過後的夜空顯得十分清爽沒有一絲雲層纏繞,就好像從傍晚起落下的大雨仿若是一場夢一樣從來沒有存在過似的,赤司征十郎坐在他那寬大的辦公椅上遠眺著窗外的夜景還有那映照在玻璃窗上的三道身影。

  沉默了一段時間後才轉過椅子對著那三位沒什麼好臉色的三個人緩緩開口:「胸骨斷裂、鎖骨碎裂然後還有肝穿孔,目前已經轉往ICU做後續觀察,接下來的,也只能等哲也醒過來後才能知道當時的細節。針對以上,火神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被直接點名的火神大我有些欲言又止的撇開了與赤司對上的視線,儘管知道這些都是預料之中必須要面對的事情,但他還是想能避免掉的話就避免掉,咬了咬唇正當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將他所掌握到的情報說出口之時,一直沉默的黃瀨涼太便冷冷的開了口。

  「是祥吾君吧,在回去的路上,跟前輩遇見了。」就彷彿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情似的,雖然在他開口的同時原本適中溫和的溫度在瞬間的寒冷了起來。

  「黃瀨你這傢伙!」上一刻急速冷凍凝聚的空氣在青峰的咆嘯聲中應聲而碎,只見他雙手揪著黃瀨的衣領,對著那個絲毫不在乎自己說了什麼話的人叫囂著,「當初說要替笠松桑報仇的人究竟是誰?結果呢,你居然還是像從前一樣軟趴趴的錯失良機!太丟臉了吧!」

  「哼,你說這什麼蠢話。」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黃瀨涼太也不在乎是否衣領就那麼輕易的被對方抓皺,滿是嘲諷的語調顯示出他的不屑,金黃色的瞳孔中充斥著源源不絕戾氣,像是想將眼前的人千刀萬剮。「我當然想當場殺了那個渾蛋,你以為我不想嗎?」

 

  「如果不是顧及著前輩的感受,像他那種貨色我三兩下就可以解決掉。」咬牙切齒艱難的說出了口,這是他最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與笠松相處的日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他黃瀨涼太是最了解笠松性子的人,在過去笠松還未退役的時候就曾對著自己說過對於灰崎祥吾這個人的評價,不好也不壞。

  『他是個寂寞的人,而且連我也不知道有誰能夠幫助他。所以如果連我也放棄他,那真的就沒人能幫助他了。』

  這種想法甚至在笠松退役之後也還是沒有改變過,這點令黃瀨十分不解,應該是要恨之入骨的人,但為什麼卻能這麼輕而易舉的就原諒了他,不過這些都無所謂,就算笠松選擇了原諒,可並不代表其他人願意原諒灰崎這個兇手。

  他想,這就是他們總是在吵架的其中一個很大的因素吧。因為那意見分歧的理念,儘管心裡明白不能再這樣下去,卻還是偏要反其道而行。

  最終一步錯,步步錯。

 

  「而我現在之所以會在這裡,只是來和小赤司報告我今天見到了祥吾君罷了,其餘的事情,都與我無關。」神色在一陣黯淡之後再次回復成平日那冷冷冰冰的態度,看了眼一直沒有插話打斷他們的赤司一眼,隨後又對著拉扯著自己衣領的男人冷漠的繼續說道:「所以放手,小青峰。」

 

  「嘖,黃瀨這傢伙真是越來越難相處。」見著黃瀨從他鬆手後自顧自的整理好衣領,接著就再沒有說半句話,僅僅只是與一直坐在位置上仿如旁觀者的紅髮男人點了點頭已示表達,最後頭也不回的離開諾大的辦公室後,青峰大輝有感而發的輕聲嘟囔抱怨著。

  隨後便注意到那一直都沒有開口的男人的視線正在自己身上,感到一陣惡寒的他發現大事不妙,就奇怪著為什麼身為局長的赤司征十郎對於他和黃瀨的衝突一直都沒有插手干預,看來並不是過度放縱,而是這一切的零星衝突都還在他的忍受範圍內吧。

  只是一晚兩次似乎就不是對方樂見的了,只見他那一赤一金的異色瞳中散發著不亞於黃瀨的冰冷,看來他是真的有點要動怒的意思了,也是,光是身為局長就已經夠忙碌的還要管理群龍無首的特戰小組,然後又十分不成熟的在大忙人面前吵架,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在此刻低頭示弱並不是壞事。

  「我也只接到了哲的電話,但電話那頭的他什麼話也沒說就斷訊了。」青峰搔了搔耳後有些生硬的說著,就好似方才爆走的人不是他一樣,只是在說到緊要關頭時還是有些無法平復情緒,「最後是透過手機的衛星定位找到他的,就這樣了,剩下的我也不知道。」

  他也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有些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那滿臉糾結卻又不願意開口的男人,他是不知道這個男人跟哲之間有著什麼樣的聯繫,但那些都無所謂,不管他們兩之間在計劃著什麼,憑此刻的火神大我,都不可能再有任何動作。

  眼神在那一刻尖銳了起來,但也僅僅只是那樣看著,然後不屑的對著火神輕輕一笑後也走出了辦公室。

 

  直到清晰的開關門聲結束過了好長的一段沉默之後,一直在觀察著他們三人互動的赤司征十郎才又久違的開了口。

  他輕輕的笑了,用著那很好聽的聲音平靜的說著,但聽在火神大我耳裡卻如同冬日的寒風吹過一般,令人不禁一陣哆嗦。

 

 

  「從你的表情來看,你和哲也似乎隱瞞了很多事情呢,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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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花愚

剎那間,愛情不攀也不再鮮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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