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人聲嘈雜的居酒屋內,有放鬆慵懶在一旁笑鬧的大學生、有傾聽現場live band演唱的忠實聽眾、有埋怨一整天下來工作上各種不合理的上班族,也有任由沉默蔓延安靜的吃著眼前食物視周遭一切為無物的兩個人。

  自進入店裡後僅僅只在點餐時開過口之外,兩人之間便再無言語交談,像是兩個不相熟的陌生人一樣,緩慢無聲的消耗著隨之送上來一盤盤的食物。

  「說真的,這是自我們畢業後一直到現在為止,」將盤上最後一口食物送進口中新開隼人開了口,只見坐在自己對面的黑髮男人在聽見那幾個關鍵字後一瞬的僵直了身體,但下一秒便又若無其事的拿起桌上透著水珠的啤酒杯大口灌下,這動作不禁令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的新開不由得的皺起眉頭,「你久違的第一次回到箱根吧,靖友。」

 

  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冷嘲熱諷,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

 

  直到新開識趣的放棄從對方嘴裡聽見任何話語又叫了服務生來追加餐點後,才聽見了荒北靖友像是在對著自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聲音傳入耳中。

 

  「因為很多東西再多說也回不去了。

 

  是句莫名其妙不合時宜的令人再次皺起眉頭的發言。靖友這個人,什麼時候也開始文藝起來了,新開心裡是這麼想的。

  他看著眼前人低垂著眼,居酒屋內搖曳的燈光將他的表情遮掩的模糊不清。

 

 

02.

 

  其實荒北靖友大概也猜測的出為什麼此時此刻自己會和新開在居酒屋裡面對面吃飯。

 

  原本今天也只是無所事事的在街上隨便晃晃,可惜的是上天似乎就是要跟他作對一樣,最不想讓荒北遇見的人之一的新開隼人就那樣硬生生闖進他優閒的午後散步裡。

  纏人的繞著自己說了很多關於大學的事情,也說了許多關於箱學的現況,最後還被逼著和這傢伙一起在居酒屋裡頭吃著晚餐時他就覺得今天決定出門閒晃的舉動怎麼樣都是徹頭徹尾的大錯特錯。

  雖然也察覺到了新開的話題當中避開了關於某個人,但以跟新開認識這麼久的時間來看他絕對是想問不敢問而已,可要是新開不開口問,荒北想他是不會自己主動開口說的,而且要是真問了,他也不打算回答。

  但偏偏在聽見他的問話傳入耳中的時候心卻還是動搖了,只好假裝泰然自若的拿起面前透著沁涼的啤酒杯一口灌下。

  冰涼的啤酒下肚,卻只淺嚐出其中滿滿的澀味,苦澀的,宛如自己那一直以來雜亂無章的心情般。

  「因為很多東西再多說也回不去了。」像是著魔般的,原本不打算說出口的話如此輕易的脫口而出,大概是因為喝下了太多的酒的關係吧。

  而且你並不知道我是以什麼樣的姿態來到洋南的,新開。

 

  爾後又再次回到無言以對的狀態下。

  在這短暫沉默的時間當中追加的餐點便又再次送了上來,與此同時荒北又順勢的叫服務生送上新的啤酒。

  而打破這漫長沉默的是新開那好聽的聲音惆悵的嘆息著:「果然啊……靖友你,和壽一發生了什麼事情?」

  自顧自的把玩著被喝空了的啤酒杯,然後在聽見『壽一』這個人名字的時候停頓了下,荒北有些嘲諷的說著。「小事罷了,雞毛蒜皮豪不重要的,小事情。」

 

  「你不知道的吧,我們其實從來就都沒有在一起過。」

 

  輕輕的彎起嘴角苦笑了出聲,抬起一直沒有與新開直視的眼睛後看見新開那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一瞬間覺得心理有些難過,接著又垂下了眼,此刻新開的表情讓他不忍再去看。

  原來連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嗎,可是真抱歉阿,我並沒有在騙你,「一直都沒有,都是你們的自以為罷了。」

 

  但是我喜歡小福是事實沒錯,只是你們不知道罷了。

 

 

03.

 

  最後是什麼時候跟新開從居酒屋道別的老實說荒北自己也已經不記得了。

 

  只是覺得夜晚的氣溫格外寒冷,走在路上隨便吐口氣都可以看見幾縷白煙,抬起頭凝望夜空清明的看的見幾顆星星,不過與之而反的思緒卻仍舊如同一攤泥水般一片混亂不堪,腦袋也一抽一抽的疼沒停歇過。

  好像又說了些什麼不該說的又讓別人突增煩惱了。他瞇著眼仰著頭,看著逐漸模糊起來的夜空如此想著。

  拒絕了新開打算陪同的好意,硬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步履蹣跚的來到公園裡,儘管已經在公園裡的垃圾桶吐過了一次,可仍止不住肚裡那一直翻攪的噁心感,一手輕輕揉著肚子另一手拿起手中的百事一口灌下。

 

  「又是喝酒又是碳酸飲料的,你還真是不要命了。」

 

  聽見這個既是熟悉但卻又不想聽見的聲音時著實是讓荒北嚇了一大跳。

  原本還有些醉意的腦袋頓時清醒了大半,此時此刻他想起身離開但偏偏身體卻像是凍結般的無法動彈,而向自己靠近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讓他知道這個人正在向自己靠近。

  「這麼巧,小福,夜間散步?」深吸了一口氣,荒北佯裝鎮定的問著。

 

  「不是,我是來見你的。」

 

  只是聽見的答案讓自己偽裝起來的鎮定又開始瓦解起來。

  握著保特瓶的手差點就讓瓶子滑落,好似連說話的聲音也顫抖了起來,「哈,見鬼了,居然是來見我的。」怎麼可能,這種一聽就是在說謊的話你讓誰相信。

  將視線轉向那個站在離自己還有五步遠的福富壽一,然後看見的還是那張一如既往看不見情緒沒有表情的臉孔,讓他想起當時東堂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後卻又在不久後告訴他這個人不願再多談的那時候,覺得妥協答應的自己像個白癡一樣。

 

  「既然你現在來見我,那麼那個時候東堂說要面對面談談你拒絕幹嘛?呼弄我很有趣?」

 

  話說完後他就後悔了,到現在還惦記這種事不就顯得自己還沒有放下這件事嗎,不甘心的咋了舌後便死死咬著下唇不打算再開口。

 

 

04.

 

  「曾經,我以為我了解你,」看著那個抿著嘴終於不再口出惡言低頭不語的人,福富輕輕的嘆了口氣,一直都有些僵硬的聲音逐漸放軟了下來,走向前,遞出一直拿在手上稀釋過的運動飲料,「但我卻在那個時候才發現原來我其實根本就算不上認識你。」

  然後他看見荒北在自己說話後一瞬僵直的身體,見他也不打算拿自己遞上的飲料便索性放在荒北身邊的椅子上。

  「老實說我根本就搞不懂你那時後到底在發什麼脾氣,」東西放下後他便轉過身,用有些低啞的聲音繼續說著,「可是我感覺的到,那時候你是真心討厭我。」

 

  夜風輕吹,帶著晚上特有的薄涼,吹過身邊也吹入心底,最後再也感受不到一絲溫度。「所以我不認為當時後東堂的建議會對我們有任何幫助。」

 

  「那個時候……」聽見荒北說話的聲音後福富便微微側過身望向一直沉默的他,只見他仍舊低著頭保持著同一個動作,夜風吹過荒北那長長的劉海此刻正搖曳著,就像是此時他說話的聲音一樣,聽起來像是在強忍情緒,令福富心中多了一絲不忍但卻沒有阻止他繼續說話的打算,僅僅是安靜的聽著他說話。「……確實,那一陣子我真的是打從心裡討厭你,不管是為了什麼樣的理由,這點我承認。」

  「每一個選擇,造就了現在的我們。吶,可是小福,我還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荒北的聲音就像是一點一滴洩了氣的皮球,壓抑著的情緒逐漸潰散而出,這樣子的荒北,是福富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

  讓他沒來由的心中一陣心酸。

 

  「還有,其實我一直都很喜歡你,即使是現在也一樣。」

 

  「嗯,我知道。」就像是預料中的一樣,福富平靜的回應著荒北的話,「因為我也喜歡過你。」

  話說完後便看見荒北不可置信的猛抬起頭來望著自己的臉,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是怎麼樣子,可是他知道,荒北正在從自己的臉上尋找自己說出這幾句話當中的真實性。

  「只是我想你也明白現在的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老實說他自己也想知道為什麼他們兩個人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許就如同荒北說的一樣吧,我們的每一個選擇,造就了現在的我們,而當時的我們,只是都忘了怎麼退後罷了。

 

  「向前走吧,靖友,放下那些會絆住你的過去還有牽絆。再一次,前進吧。」

 

 

05.

 

  小福你不知道的吧,此刻我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說出對不起這句話,正如我說出喜歡你這件事情,同樣是抱著怎麼樣的覺悟。

 

  「因為我也喜歡過你。」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荒北覺得就像是在作夢一樣相當不真實,就好像自己果然還是酒醉的狀態沒有清醒過來,不然怎麼可能會聽見這種他從來都不敢去想像的回答。

  比起聽見福富壽一說出我知道還要來的更為震驚。

  抬起頭瞇起眼死死盯著面前那個讀不出表情的面容,想從那總是戴著一副鐵面具的臉孔當中尋找出一絲一毫的真實性,僅僅只是逆著月光看著,卻異常刺眼,令他眼角生疼。

  「只是我想你也明白現在的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

  啊啊,這個我知道,我知道當自己向你說出了道歉過後,我們之間便再無可能有任何交集。

 

  荒北還記得剛跟福富關係鬧僵的那時候,而最先知曉此事的東堂曾經這麼的對他說過,『你和福的脾氣都這麼硬,真的很難想像你跟他的關係怎麼可以那麼好。』,只是他不記得自己當時後是怎麼回答東堂的了,不過東堂說過的話卻讓他一直都無法忘懷。

  就像福富說的一樣,他們曾經很靠近,也曾經相互了解過,所以此刻的荒北知道福富沒有再說謊,也知道他的心就如同他那張鐵面具一樣,沒有情緒、沒有表情。而此刻的他們,也真的不會有任何結果。

  因為不可否認,你就是這樣的人。

  這是我不願意去面對的真相,可盡管如此我還是想繼續喜歡你,還想繼續保留著這麼一點點殘破。

 

  「向前走吧,靖友,放下那些會絆住你的過去還有牽絆。再一次,前進吧。」

 

  那是曾經拉著他走出過去失敗陰影的一句話,但如今卻是推他進入絕望深淵的一句話。就像是把雙面刃,曾經有多鼓舞人心,如今就有多悵然若失,原來這樣的一句話,可以有如此大的殺傷力,幾乎將荒北的心殺的千瘡百孔。

  以為自己夠堅強,無論福富說出什麼樣的話來自己都能承受,不過到頭來也許都是自欺欺人罷了。

  「哈,果然是……」,慘淡無奈的笑了出聲,不似一開始偽裝的冷嘲熱諷,此刻荒北的聲音悽慘的連他自己聽了也不勝唏噓,也許是那聲音聽起來太過悲哀,讓他覺得眼前的福富開始逐漸模糊了起來,就好似一直不願意醒來的夢,該清醒了。

 

  「你這個殘忍的人。」話語輕聲說出口的同時,似乎也有什麼自臉頰一同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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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花愚

剎那間,愛情不攀也不再鮮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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